继20世纪初的若干个人先驱,纳粹德国最早有组织地研究火箭。二战后期定型量产著名的V2,用以空袭英国。但受制导技术限制,杀伤人数甚至低于V2生产中死亡的集中营劳工。当时所有的防空武器都不能克制其超音速,因此造成巨大的心理冲击,但也不能扭转败局。科技史上这不是个案,技术的先进与效能不成正比。即使企业最强调绩效,研发部门也经常忽视市场的适用性。尽管如此,美国充分意识到火箭技术的潜力。派遣突击队抢占V2的基地佩内明德(Peenemunde),转移大批人员和成品,按雅尔塔协定(Yalta Accord)该地应由苏联占领。英苏随后只得到一些边角料。此前罗斯福的科学顾问亚历山大·萨克斯(Alexander Sachs)以拿破仑未能采用装甲汽船击败英国的历史,说服总统批准曼哈顿工程(Manhattan Project)。都显示当时美国拥有高效的科学决策体制。
空间竞赛
很快美苏展开全面冷战,外层空间成为主战场之一。1957年,苏联发射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斯普尼克(Sputnik),标志空间竞赛开始。美国朝野震动,遂激增航天的投入,还通过<国防教育法>等一系列配套措施。但此后多年,苏联仍频频领先:1961年第一次将人,1963年第一次将女性送入太空,1964年第一次三人同船升空,1965年第一次太空行走。
其实苏联在技术上从未取得优势,领先是靠技巧。美国始终预告发射计划,苏联相应力争领先,不惜功能甚至安全打折扣。斯普尼克简化到只含一部电台。运载三人的上升号飞船是用设计运载一人的东方号仓促改装,迫于运能和空间,航天员不穿航天服,安全完全依赖舱体的密封,在当时并不完善。更深层与组织有关。起初美国航天政出多门,斯普尼克冲击后,整合为国家航空航天局(NASA),受总统和国会宏观制约。苏联实行计划经济,苏共中央直接管理军工联合体,不设专职航天主管部门,直到1992年成立俄罗斯航天局,而是一系列项目,调用联合体所有可能的资源。NASA体制适合战略发展,联合体的战略涵盖整个军事工业,但在航天层面更适合短期冲刺。不过后来的历史显示,利弊也不是绝对的。
当美国提出更具战略性的登月计划,苏联就再也冲不上去。两个社会分别以多元和集权著称,但美国专注阿波罗工程(Apollo Project),苏联并行两个项目:科罗廖夫(Sergey Korolyov)的联盟号飞船-N1火箭和切洛梅(Vladimir Chelomei)的质子火箭,分散了资源。而且美国投入更大,技术已经领先。
这是因为领导人赫鲁晓夫(Nikita Khrushchev)信任切洛梅,1964年赫氏倒台也断送了切洛梅的航天事业,再一次从另一面,显示苏联体制的不稳定。还可能苏联技术缺口太大,不能确定发展方向。N1火箭试验连续失败。苏联最终只抢先发射无人探测器,1969年7月21日,阿波罗11号登月成功,一般认为空间竞赛至此以美国的胜利结束。
耐人寻味,双方都是政治挂帅,竞争导向,因而注重直观的成就。而科技自有发展规律,深层的知识积累难以量化。长远而言,空间竞赛损害了航天事业。但反过来,航天至今没有商业化,政府作为唯一投资人,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,如果偏离政治诉求,或者当时国际形势缓和,也许投入小地多,机会成本更大。个人、组织和国家都要在自身战略与利益相关者、竞争对手间保持微妙的平衡。
后空间竞赛
空间竞赛时如影随形,此后却分道扬镳。
美国侧重发展航天飞机。相对一次性的飞船,航天飞机的设计理念是重复使用。Space Shuttle的Shuttle除了梭子的本义外,还指各种定期往返的交通工具。复用性是工程和商业开发的常见思路,能显著降低成本,提升规模效益。在不同应用中还被阐述为共享、兼容、整合、标准化、平台化、规模定制等理念,催生福特流水线、IBM S360等众多伟大的产品和产业。但服役的表现并不理想。维护费用超支、飞行次数锐减,事故频发,共生产五架,就有两架失事。开始迷信其可靠性,后来难以作大幅改造,因而没有逃生装备。设计仍垂直发射,外挂两枚可回收的火箭和一个不可回收的燃料箱,两机失事据查都和外挂有关。返回大气层后没有动力,只是一架硕大的滑翔机,只有一次着陆机会。这些都和复用性、经济型存在差距。
苏联侧重空间站。加上俄罗斯运行过八个空间站,积累了丰富的经验,并将联盟飞船发展成经济可靠的运载工具,向空间站运输人员给养。苏联后来也开发航天飞机。只有第一架暴雪号升空。随着苏联解体,航天事业也不能幸免,航天飞机项目中止。2001年和平号空间站也被迫坠毁于太平洋。
美国也曾经立项天空试验室和自由两个空间站,前者为航天飞机让路。后者一度停顿,冷战结束后重启,就是今天的国际空间站,由美俄等五国及欧盟共同建设。空间站需要高效运载工具。从这个角度,美苏的最终目标相同。不同的是路径:美国先发展新型载具航天飞机,苏联改良传统载具飞船,先发展空间站。
但美国先发后至,航天飞机多次停飞,期间国际站完全依赖联盟飞船补给。经费和工期也远远超支。遭到激烈批评,花去上千亿美元和一代人时间,本可以做更多更有意义的事。祸不单行。美国国会2000年通过<防止向伊朗扩散法>,禁止购买俄罗斯航天技术与服务。
苏联解体后,美俄有过短暂的蜜月,国际空间站就是那时的产物,寄托了世界大同的美好愿望,因而得名。现实是惨淡的,近年来西方与俄罗斯多有磨擦,学者指出双方历史和地缘的深层对立,冷战只是一个阶段。这些都会影响国际站的合作与运维。
鉴于上述情况,NASA正研发更经济可靠的猎户座(Orion)飞船,有观点称为阿波罗飞船2.0版。预定2010年启用,承担国际站补给及未来的月球火星任务。同时退役全部航天飞机。转了一圈又回到起点。飞船和航天飞机是两个独立的技术系统。反复跳跃会使人员流失,知识退化。在空间竞赛后,为什么双方选择了各自的路,没有趋同或互换?都完成全部载具-空间站系统,显然不存在技术和经费的局限。从公开和秘密渠道也清楚对方动向。特别是美方,国力更强大,这一阶段开始时处于领先地位,天空试验室比苏联的礼炮站与和平站都大。反而NASA的战略缺乏连续性和平衡性。
也许美国的技术优势激发了过度的雄心,以致力不能及。但先上空间站同样可以好大喜功。或者归功(咎)于具体决策者,但美国的专业人员拥有较大授权,决策具有广泛的参与性,前面分析,机构适合战略发展。苏联的体制反而被认为独断专行,更容易犯错。我们猜测还是和组织有关。
短短十余年,NASA历经激烈的空间竞赛,特别是宏大的阿波罗工程,形成一种扩张的创新文化。每个项目都比前一个规模更大、技术更难。火星又比月球遥远。当火星计划夭折,航天飞机成为替代。NASA肯定评估过该项目的难度,这正是他们想要的。但并非全是。
相关业务可以分成两种:创新和运维,创新是无中生有,运维是周而复始。对应两种文化。创新顾名思义重视创意,逻辑缜密,绩效上奖励突破性的成果,宽容失败。运维重视经验,某种程度是模糊科学,问题常出在技术以外。奖励长期的稳定表现,对失败严厉。倾向采用最成熟而不是先进的技术。新技术需要繁复地测试和改良。技术型企业都清楚,从试验室到市场的路有多长。具体到这个案例,航天飞机的目标是高度可维护性,但前期需要完成一系列重大创新。相比之下,空间站的全部技术模块都已经成形,尽管还需要解决大量琐碎的问题,主要考验运维能力,保证空间站人员7x24不间断的生活工作流。
NASA的文化追求创新,所以选择航天飞机。也意味着该项目一开始就偏离重心。后来的跛足,不只是甚至就不是因为技术缺陷,还有组织文化与运维任务冲突。国际空间站举步维艰,可能也不只是载具的问题。
1986年挑战者号失事后。负责调查的罗杰斯委员会(the Rogers Commission)在报告中写道:“航空航天局始终怀有我们无所不能的信念,尽管这是必要的,但乐观的同时,必须认识到它并非无所不能。”
曾有几位工程人员对航天飞机的设计持保留意见,包括导致挑战者号失事的部件。其中之一告诉委员会:“因为我在飞行预备会议上使用‘我觉得、我认为’这样的语言受到惩处。我的意见完全被否决。他们认为这不是一份正确的报告,因为‘我觉得、我认为’不是基于工程的论述,而只不过是判断罢了。因此如果没有一套完整、全面论述并且可以证实的数据,没有人会(提出异议)。”计划经济从来不是铁板一块,各部门同样游说上级、激烈竞争。曾参与空间竞赛的部门最有发言权,当然希望自己的资产保值增值。空间站跨度较小,运维需求巨大,与联盟飞船互补,都利于争夺资源。长线项目能部分弥补主管机构的缺失。两个系统都属于NASA,而如果苏联先上航天飞机,会让军工联合体其它部门分肥,甚至撇开飞船。至少是原因之一,有害的内耗文化推动了好战略。
中国航天
学我者生,像我者死。中国航天可以借鉴美苏的成败,跨越式发展,同时走自己的路。
中国1970年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。次年即立项载人航天,代号714工程。不久搁置长达20年。1986年多位著名科学家联名上书促成863计划,涵盖七大领域15个项目。航天领域排名第二,简称863-2,含两个项目:大型运载火箭及天地往返运输系统,代号863-204。载人空间站系统及应用,代号863-205。1988年夏, 863-204提出六个方案评审,多用途飞船和小型航天飞机方案得分非常接近,分别为83.69和84分。前者强调飞船的成本和安全优势,适应国情,中国当时尚无能力制造支线飞机。后者强调航天飞机代表发展的趋势,重复使用也经济,飞船技术终将淘汰。
又经两年概念研究,意见逐渐倾向飞船。1992年中央批准921工程:第一步发射无人和有人飞船,将航天员安全送入近地轨道并返回。第二步掌握出舱活动技术,完成交会对接试验,建立短期有人空间实验室。第三步建立大型长期有人空间站。1999年发射神舟一号,2003年杨利伟乘神舟五号上太空。2008年神舟七号实现太空行走。至此已完成第二步第一阶段任务。
2003年启动嫦娥工程,预定分绕、落、回三阶段。2007年发射嫦娥一号进入月球轨道,多次变轨完成绕月,落和回分别是无人探测器在月球软着陆及返回。预定分别以2010和2020年为限。该工程又是中国探月工程“大三步”的第一步探月。二三步是有人登月和驻月,尚未立项。中国航天的技术和战略更多借鉴苏联。发射成功率较高,显示出运维导向的文化。作为一个爱好航天的商业评论员,在此粗浅地探讨下未来。当今世界航天政治已经趋弱,军用日新月异,经济的比重将越来越大,直至出现完全商业运作的航天企业。可持续发展是中国航天的成功经验,也应是今后的原则。
嫦娥工程完成后,是否将紧随其后登月?探月在战略上也可以从属提升运载能力。而登月,参考美国的经验,应与驻月衔接而不是孤立的阶段。第一步像蹲马步,二三步是连环脚。问题就转换成驻月的时间表。而驻月项目本身就需从长计议,战略上还应以长期空间站优先。反推回来,登月应缓行。
长期空间站,也包括月球基地,最大的挑战在于运维,对能力和金钱刚性的消耗。主要是载具。据统计,航天飞机运送一公斤的有效载荷进入地球轨道,要花费1986年的11607美元。中国有一个好的开始,神舟持续优化,将与猎户座和联盟鼎足而三。
但飞船的基本面决定,挖潜是有限的。中国经济虽有所增强,不可能像美苏当年倾国之力争霸太空。近期NASA年预算为160亿美元。空间站的历史还短,尚未遭遇某些小概率灾难,比如太空垃圾撞击。运能应该有一定的冗余。
有必要重新评审航天飞机方案。也未必是航天飞机,但体现复用性的精神。不合1990年的时宜,但今天形势不同:有神舟保底,能制造支线飞机,2008年重启大飞机项目。两个项目可以共享资源。现役航天飞机的经验和教训更充分。据报道美国正在研制下一代航天飞机,直接从地面起飞。
资源有限,如果上马航天飞机,将延后启动空间站和登月计划,但扩充运能有望加快其进程。未来的跨大气层客机两小时内全球到达,实现运输的地球村。航天飞机亦可列为大飞机的后续项目。大胆设想,套用著名的波士顿矩阵(BCG Matrix),神舟是现金牛,短中期内作为主要载具。保持稳定地投入,提升可靠性,降低成本。发展衍生类型,参考俄罗斯的进步货运飞船。
如有可能,进入太空旅游市场,目前由俄罗斯独占,中国可以提供更多选择更低价格。如果美方有意愿,也可以考虑向国际空间站出售运输服务,参与试验项目。但不涉及战略合作,美国应该也能够自己解决麻烦。谨记俄罗斯当年的教训,将有限的经费投入国际站,废掉了辉煌的和平站。
空间站是明日之星,代表未来。而航天飞机是问题型业务,高风险高收益。追加资源,并设定期限,在此之前由神舟支持短期空间站项目,短期意味着较大弹性。航天飞机交付后,两种载具共同建设和补给长期空间站。航天具有巨大的规模效益。以更大和运能建设更大的空间站,平均成本更低。月球任务也可以从空间站出发。如未能及时交付,则由神舟独力启动空间站。
这一切,都只是人类探索宇宙的一小步。刘慈欣科幻小说<朝闻道>中,外星高等文明造访地球,给科学家答疑解惑,霍金(Stephen W. Hawking)问:“宇宙的目的是什么?”神人悲哀地说:“我不知道”。

1897年,少校艾伯温·斯威夫特(Ebwin Swift)以一本法语版的普鲁士兵书为蓝图,创建美国陆军决策体系,沿袭至今。但在哈伯特看来,法国人和美国少校都曲解了德军的决策思想,更注重方法,原著强调地是结果。
翻译和理解偏差是常事,但百年来两军交流频繁,两次大战是对手,冷战是盟友,怎么会没有人发现并纠正这种“曲解”?中国评论员可能也注意到自己的倾向性,只是泛泛道“从近几年的战场表现看,美军似乎没有被这种决策模式拖累”。
近年来全球商业转型,美国大企业,以GE和IBM为代表,变革相对成功,欧洲以西门子为代表,则比较艰难。我们猜想与两种决策体系也有一定的关系。美式体系必然集权,来自基层或外部的CEO能强力推进变革。德式体系分权,战术上灵活,变革却迟滞。
唐太宗有两个宰相,房玄龄多谋略,杜如晦善决断,配合默契。这就是成语“房谋杜断”的由来。传说戴高乐(Charles de Gaulle)谈他用人之道:人有聪明和勤奋两种品质:聪明勤奋地,可以当将军。聪明懒惰地,可以当参谋,愚蠢懒惰地,可以当士兵,让做什么做什么。愚蠢勤奋地不能要,只会坏事。
2005年8月,希望因结肠炎造成内毒素血症进而急性心力衰竭死亡。当时有摄影师记录下希望艰难地迈过一棵矮树,就此卧倒不动。这个悲剧似乎印证了反对意见。后再运入两只。2007年11月,全莉向世界激动宣告,国泰顺利产下一只雄崽,次年初被网友命名为“周小虎”。
但也许正是突出的单科优势,使全莉忽略了常识:管理要整合。她本人显然缺乏动物保护从业背景,似乎事先也未进行充分的可行性评估,包括技术、损益和战略。如果曾评估过,以她的营销意识,媒体采访时不会不提。有两种可能:评估将显示不可行,但对全莉而言不行也得行,或者她根本忽视这个问题。
这样的专家系统也能为项目中后期提供支持。特别是按计划,野化的华南虎将回归中国。大型猫科动物只有狮子群居。据分析由于草原地形开阔,相比丛林利于奔逃不利于突袭。自学显示出相似的方向,两只虎曾合作捕捉羚羊。如果由母狮代养,必然更加趋同。中国没有非洲式的大草原,是否需要二次野化?
最初全莉寻求在国内建立野化基地,但因“种种原因”未果。有心人都明白种种原因大多能归入官僚主义。不管你是否喜欢,这就是国情,对管理者而言,只能在限定的条件下力所能及。全莉选择远走南非,回避也是一种办法,但最终还是要回来。
还可以注意到,全莉长期任职的市场线,晋级CEO的机会要小于销售、技术等部。这既由于绩效更难量化,也是所知整体信息更少。全莉从时尚企业的品牌官向环保组织的CEO转型,暴露很多问题:缺乏技术、损益和战略意识,以及政府公关的耐心。
现在让我们用这种思路分析全莉的组织。成立时即确定保护华南虎的目标。有才能保护,所以最初致力于寻找野生华南虎,但没有任何收获。也为其它一些考察活动所证实。于两年后放弃,核心任务转变成野化华南虎,再分解,寻求在国内建立野化基地。
就这个愿望而言,无须论证,不算浪费,并且成功。希望之死也不算失败,“他”长眠在这片美丽的大地。或者可以看成消费1000万美金买个独特的体验:我要华南虎在非洲大草原上跑。做人没有理想,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别?抛开动物保护不谈,既然是自己出钱为理想埋单,也不能简单地斥责。
公认企业比政府效率高,社团显然接近政府。这绝不是因为官僚和社工蠢,而是因为他们的任务更难界定,经常要实现多元甚至相冲突的目标。却无法提供企业水平的物质激励,只能用某种精神满足部分地弥补,正如本案例显示,存在偏离甚至偷换任务的危险。但经理人不要得意,随着体验经济兴起,监管强化,必将面对同样的挑战。
力求完美的同时,不妨听听詹姆斯·威尔逊(James Q.Wilson)在 <官僚机构>一书中怎么说:“在管理层看来,政府部门在两个主要方面存在不同:业务人员的的行动,并且其行动的结果是否能被看到。第一个因素涉及产出……产出由部门做的工作组成。第二个因素涉及成果,产出如何改变世界。”

销售甚至没有办公桌,产出看不到,但能拿回来真金白银的订单。销售虽然不算专业人员,销售部门可以归入工艺型组织。程序型人员拿固定工资的同时,销售从订单(成果)中获得丰厚的提成。也正因为这样的激励和约束,工艺型员工可能不择手段,通过贿赂欺诈获取成果,中国不成熟的体制,加剧了这种风险。
郭士纳评价,公司在90天中所做的只能是管理收入。<商业周刊>就登过一个如何管理收入的段子:某著名电信公司由副总裁带队,指挥员工连夜将产品搬到某地,即可入账。一名员工跑地太急,摔倒在地。尽管如此,第二天发布的季报还是比预期低了1美分,于是股价狂跌了N多。
1948年西礁会议达成的协定有利于空军,陆军不得装备重于5000磅的固定翼飞机,朝鲜战争马上显示出这种安排的失策。陆军试图修改协定,未能成功。后来陆军有个聪明的将军发现了固定翼的局限,于是大量装备旋转翼的直升机,当今各国军队都采取同样的配置。
同理,虽然在陆军比在空军的地位高,这支空中力量想加入空军,那就有望改飞核心任务飞机,而留在陆军,不可能转行操纵步枪和坦克,或升任陆军指挥官。就这个角度,直升机的劣势反而是优势,在技战术上都不能改飞空军的核心任务,只能兢兢业业地支援地面部队。
朋友公司的业务相对短线,产品经理得到了自己的市场专员,理论上还接受市场部指导。沟通费时费力不说,预算和人员都已脱离市场部控制,这种指导能落实到什么程度。换作更小或更长线的公司,再或者这家公司所在行业逐渐成熟,也许会是相反的安排。
抽刀断水水更流,忽略动态流程的关联,在静态组织图上划分权责,如同让空军控制所有飞机,分地越清,也就越扭曲。要真正地分清,高管应该深入基层考察任务与权力,而不是端坐在会议室里调节矛盾。
拉马克早于<物种起源>50年写成<动物学哲学>,设想动物在环境影响下,经常使用的器官逐渐增强,不常用的则退化。在上面的例子里,就是狮子和羚羊腿上的肌肉越跑越粗壮。如此这般用进废退,并且代代相传,最终产生新物种。但深入研究表明后天获得的性状不能遗传,其中很著名和变态的一个试验,连续切断22代老鼠的尾巴,第23代仍然拖着尾巴出世。
同样,企业基因/管理架构相对稳定,尽管人财物和信息总是在高速运动中。相似基因/架构的企业,也可能表象差异悬殊。竞争分成两层:所有企业都要奔跑提升能力,但始终在基因/架构允许的范围内,少数的基因变异,经过市场选择,优胜劣汰,进化出商业新物种。
虽是生物学的门外汉,但我知道现存和“化石”企业中,过渡物种同样罕见,也许能提供某种启示。传统PC厂商从分销转直销的努力全都失败了,这些过渡物种还没接受市场选择,内部机能已经紊乱。他们不是没有直销的基因,大客户始终以直销方式运作,但在小企业和个人市场,就被屏蔽了。
研究表明,DNA链条各个环节常有多种基因组备选,表达之一而屏蔽其余。那些x%鸟-(100-x)%恐龙,要么夭折在蛋里,要么沉睡在基因中,仍然长成100%的恐龙。与“间断平衡”强调的地理隔绝正相反,通过广泛的交配,最终有一天,凑齐100%的鸟,从恐龙蛋里钻出来,飞上云宵。
约6亿年前,在几百万年“很短”的时期内进化出绝大多数无脊椎动物门,被称做寒武纪生命大爆发。另外一些时期则发生大灭绝,比如人们熟知的约6500万年前,恐龙消失了。过去十年我们见证了全球网络公司的大爆发大灭绝,未来也许可以期待中国企业群体的某种突变,而不是整天跑地上气不接下气。
关键的差异在于组织。法国步兵12人一班操作重机枪,其中只有3名步枪兵,训练也较差。德军步兵班则分为两部分,7人突击组配备步枪或冲锋枪,另外4人操作轻机枪跟进掩护。在战术上分别利于防御工事和机动冲锋。为了执行这样的战术,德军“任务导向的指挥系统”赋予前线军官极大的行动自由。
今天的管理者也经常会像当年的法国将领们一样蒙羞,他们不乏规划战略的智慧,已经拥有,也可以新招募相当数量合格的员工,但很少有机会亲手创建,多半继承现成的组织,也就限定了技战术和战略发挥的空间。当组织已不合时宜,失败简直是一定地。
一战于1918年结束,时隔22年,曾经成功的组织遭受了惨败。如果从1984年城市改革算起,中国当代商业史,也是商业组织史到现在也是22年。很多中国企业正面临法军1940年那样的危险,同时给其它企业,可能是本土企业,也可能是外企,创造某种神话的机会。
部分中国企业家也清醒地意识到和西方企业组织上的差距,虚心学习,甚至提出“先固化,再优化”。但这是否能取代或整合现有的组织而不会激烈冲突甚至反而被同化?而且西方企业因市场、技术和历史的不同,组织形态多样,并随着环境而变化。但目前好像只在学IBM。
我最终选择了IT业,同时开始打卡的生活。初次见到打卡机的实物,是一个大电子钟样的东西,上面开口,将自己的纸卡塞入其中,一声轻响,再取出来,就记下一个时间。由于从前养成的习惯,刚进公司经常忘记打卡,因此无谓地损失了不少辛苦赚到的工钱。
有鉴于此,绩效的理论和实践也正像打卡机一样不断进化。比较有代表性的如平衡计分卡,提出并回答顾客如何看我们?(外部角度),我们必须擅长什么?(内部角度),我们能否继续提高并创造价值?(创新和学习角度),我们怎样满足股东?(财务角度)等问题,此外还有一打以上的新工具新方法。
也许根本的矛盾在于,信息经济发展到今天,在业务上创造力、决策权已经越来越下放到基层,但利益的分配还是高度地集权。管理学者们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网络型组织,但是几乎看不到有人讨论网络型的利益格局。他们都是温良的改革家,或者也是既得利益者,当然不会革自己的命。